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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返文艺复兴 识素描的力量

来源:2016年第11期 2016-11-25 16:25:51 苏州博物馆提供

   意大利文艺复兴是艺术史上的经典时代。几代巨匠借助明暗法、线性透视、人体解剖等手段和知识,发展出一套描绘实物的写实性绘画语言。他们的追求有些是通过素描来实现,有些则改变了素描。
日前,苏州博物馆迎来了新馆落成开放十周年馆庆,当天,该馆与大英博物馆联合举办的“大英博物馆藏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素描精品展”于苏州博物馆开幕。作为大英博物馆为此次馆庆“量身定做”的特展,本次展览展出了40余位文艺复兴艺术家共计49件珍贵素描手稿,是“文艺复兴三杰”—达·芬奇、米开朗琪罗、拉斐尔等艺术大师的素描作品首次在中国共同亮相。这些素描时间跨越1470年至1580年,反映了文艺复兴艺术的几大主题—人体、运动、光影、服饰、素描、自然界和叙事,代表了整个意大利半岛的艺术成就。
   同时,这场展览还表明,只有在工作室中先花上大把时间来绘制大量草图,艺术家才能创作出完美的作品。例如,提香有一幅画在蓝纸上的黑白垩习作,他通过头部的角度和光线的分配,表达出了圣徒抬头注视圣母在云端升天时的狂喜。透过这幅作品,我们也能体会到提香在创作时的感受。与大多数同时代艺术家一样,提香可能从未预料到这样一幅草图会在画作完成之后在他的工作室以外流传。这幅草图所对应的成品画作一直保存在威尼斯的一座教堂里。此类草图的传世表明,它们具有经久不衰的艺术魅力和美学价值。
   漫步于展厅,沿着由线条和些许晕染构建的世界,素描在那个非凡艺术时代的重要性、在今天的美育中存在的意义,逐渐显现出来。

选一支笔

   文艺复兴时期由始至终,画素描最常见的用笔有银尖笔、钢笔、粉笔和毛头笔等几种。这几种笔长期共存,但其流行各有先后。用银尖笔画素描是中世纪以来的老传统,继而在15世纪,更多艺术家喜欢用钢笔,最后到16世纪,粉笔别开生面,拓展了素描的表现效果。至于毛头笔,它一直是绘制蛋胶画、油画等的主要工具,但在素描中,毛头笔一般仅作为辅助工具来用。银尖笔、钢笔和粉笔这三种笔的笔性不同,带给艺术家的可能性就不同,工具、材料和观念始终是互相作用的。
   银尖笔无法在常规纸张上留下痕迹,必须画在事先准备好底子的写字板或者纸张上。因为底子里加了色粉和骨粉,当银尖笔划过时,会在底子上留下一道粗细均匀的浅灰色笔迹。用银尖笔作画没法画快,施加压力线条也不会变粗,只会刮坏底子,如果画错了线条,除非刮掉底子重做,否则也无法修改,因此银尖笔适于精心慢写,和激情、探索是没什么关系的。拉斐尔具有安闲理性的气质,用起银尖笔来想必如鱼得水,但另一位性格刚强的大师米开朗琪罗则没有一张银尖笔素描传世,他显然也不喜欢用银尖笔。米开朗琪罗善用钢笔画素描。钢笔具有弹性,画出的线条富于变化,运笔也更加自如。它既能细致入微地刻画细节,也能画出那种快速、即兴、具有探索性的速写。
   米开朗琪罗善用钢笔,这和他的老师吉尔兰达约也有关系。吉尔兰达约的作坊显然专门研究过钢笔素描中的排线问题,他们用钢笔画出了最早的交叉排线。用硬笔画素描只能画出线而不能直接画出面,因此不得不以排线表示体面。排线也经历了一个发展过程,早期的银尖笔素描多采用平行排线,但是平行排线在表达曲面的影调时过渡不平滑。据弗朗西斯·阿梅-刘易斯的研究,是德国著名版画家阿尔布雷希特·丢勒和莱奥纳尔多·达·芬奇两位大师最早顺着结构画出了弧形排线,从而解决了画马脖子等部位的影调的难题。米开朗琪罗用交义排线画紧密的衣褶和人体背部,这一方面源自吉尔兰达约作坊的传统,另一方面也必定符合他作为一位雕刻家的感觉——它们不禁让人想起大理石上交叉凿出的累累刀痕。
   当然,文艺复兴艺术家也常常省去排线的麻烦,用毛头笔施加淡彩直接画出暗部。本次展览中有达·芬奇留下的一幅早期素描,纯以毛头笔画出着衣模特的衣纹,但相对于衣纹,模特的身体却仅用草草数笔来概括。今存一批这样的素描,均为达·芬奇早年在韦罗基奥作坊里学习时的习作。
   随着对线性透视的熟练使用和对人体解剖知识的深入理解,16世纪的意大利艺术家摆脱了程式化和平面化的构图方式,他们用线性透视画出舞台般的场景,结合观察写生和解剖知识画出单个人物,再根据一定的构图原则把人物组合成一幅画面,这种新的构图方法对素描提出了新的要求,也给素描概念增添了新的内涵,它催生了盛行于16世纪的研究性素描。新式素描最重要的探索者是达·芬奇,他曾表达过这样的构图过程:难道你从来没有想过诗人写诗吗? 他们不会纠缠于美丽的字体,也不在乎删去几行以求更佳的诗句。同样,画家则应该粗略勾画出人物肢干的布局,应该首先注意到与构成画面的人物的心理状态相适合的动作,而不去追求形体各部位的至善至美。
   素描不必完美,可以留下错误和改动的痕迹,艺术家正应通过不断试错来把握住他要的东西。达·芬奇对素描怀有这样的新看法,开始尝试用粉笔来画研究性素描,虽然粉笔在他之前已经得到应用,但粉笔,尤其是宜于表现人体的红色粉笔,其潜力是通过他得到释放的,他的作品也促使粉笔流行开来。虽然口头上不承认,但米开朗琪罗的确是在看过达·芬奇的粉笔素描后开始改用粉笔,而拉斐尔又是在看过米开朗琪罗为西斯廷礼拜堂天顶画准备的红粉笔素描后,悄悄拿起了粉笔。拉斐尔后来那些改得乱糟糟的速写,与其早年井井有条的银尖笔素描相比,更富于运动感和生命力。

藏一幅画

   在文艺复兴开始的14世纪,素描在意大利还仅仅被看做练习手段或是作画过程中一个不得不经过的阶段,除了老师的示范之作和作坊中流行的画谱,还没有保存素描的观念。到了文艺复兴结束的16世纪,素描已经成为凝聚了艺术家灵感和才华、具有独立艺术价值的艺术品,人们收藏前代大师的素描,达到片纸不弃的地步。
   大多数欧洲博物馆源于王室和贵族收藏,与它们相比,大英博物馆收藏意大利文艺复兴素描的历史并不长。在成立之初,爱尔兰医生、博物学家和古物学家汉斯·斯隆(1660年至1753年)的收藏构成了大英博物馆的藏品基础。他的收藏中有440幅意大利素描,不过其中大多数作品都无甚特色。其中16世纪作品有200余幅,而15世纪作品却仅有8幅。这一方面反映了斯隆所处时代的趣昧,另一方面反映了彼时市场上早期素描的数量十分稀少。
   在斯隆将藏品遗赠给大英博物馆之后的近一个世纪里,大英博物馆素描收藏的扩充得益于几位公益人士的慷慨捐赠。离群索居的C.M.克拉歇罗德牧师(1703年至1799年)曾是大英博物馆的董事,他在1799年向博物馆遗赠了662幅素描,其中之一就是多米尼克·坎帕诺拉的田园牧羊人风景,然而,此作在克拉歇罗德的收藏中却属于异类。虽然他具有极高的审美素养,不过在时代风气的影响之下,他更偏爱16世纪晚期和17世纪那些精细优美的素描。
   1824年,大英博物馆接收了一批多达1000余件的素描藏品遗赠,其中有277件出自17世纪法国风景画家克洛德·洛兰之手。其中的意大利素描有罗素·菲伦蒂诺用红垩绘就的性感女人体、拉斐尔为梵蒂冈所作诗坛壁画的精美习作、朱里奥·罗马诺的鸵鸟习作,以及达·芬奇的两幅漫画头像。这些藏品都来自理查德·佩恩·奈特(1751年至1824年)的宏大收藏。他所继承的遗产源自位于英格兰西部的家族制铁业。尽管奈特从未上过大学,他却通晓数门古典语言,并且是第一流的古典学者。
   虽然奈特的遗赠中有一些重要的文艺复兴素描,不过和克拉歇罗德牧师一样,他也更为偏爱晚期的意大利素描。因此,大英博物馆的15世纪、16世纪早期素描收藏仍然很匮乏。1831年,德国画家、拉斐尔研究学者约翰·大卫·帕萨万特造访了大英博物馆版画藏品室,他在参观记录中明确指出,此处在早期素描收藏方面十分薄弱。这种情况本不该发生。1830年,大英博物馆曾有机会购藏早期绘画大师的4000件素描和7本册页。这批藏品属于刚刚去世的肖像画家托马斯·劳伦斯爵士。劳伦斯的收藏在意大利艺术、尼德兰艺术和德国艺术方面举世无双。
   到了20世纪,留存于世的意大利文艺复兴素描数量稀少,价格高昂。本次展览中只有一小部分作品入藏于1900年之后。其中之一就是弗朗切斯科·德尔·科萨的持火炬的青年像,这幅来自私人藏家的作品原本裱在一本不知名的册页里,还有一幅是路加·西诺雷利的男人体像,来自艺术基金的捐赠。20世纪80年代之后,早期绘画大师素描的价格疯涨,因此,大英博物馆藏文艺复兴素描数量的增长在近年来趋于停滞。1995年,在英国国家艺术收藏基金和遗产彩票基金的资助下,大英博物馆收购了一幅马可·佐波的早期羊皮纸素描。2014年,一幅拉斐尔绘于粉色特制纸之上的金属尖笔素描被当作遗产税上交给英国政府,政府方面随即将这幅以卡珊德拉和埃阿斯为主题的素描拨配给了大英博物馆。人们可以在宏伟的素描室中免费临摹包括这两幅作品在内的大多数素描藏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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