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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野心令人唏嘘

来源: 2017-11-09 13:56:22

    这是蔡京题写在《千里江山图》后的77个字,也是我们了解此画作者王希孟的惟一资料。要真正解读这位少年的人生境遇,就必须从蔡京写下的这77个字开始。
    北宋有一个“神童”制度。在宋太祖、宋太宗时期,就定下了国家要实行文治,因此大量培养文化人才,并且认定人才需要从小培养。所以,宋代的童蒙读物很多,如《三字经》、《百家姓》等都是从宋代开始出现的。当时,各个州县如果发现本地有神童,要立即上报,经过层层选拔脱颖而出的,皇帝会亲自面试,考试内容如对诗、作文,以及谈论一些与其年龄不符的国家政治问题。当然,朝廷需要的是读书人,如果孩子“神”在会耍大刀、爬墙头之类偏武行的,朝廷则并没有兴趣。推荐上来的神童一旦被皇帝看中,当场就赐为进士。这个制度是中国历代所没有的。到了宋徽宗时期,这种制度发挥到了极致,尤其是具有文艺天赋的少年,更加受到重视。
    也正是因为这种制度,让王希孟有了展示才华的机会。当时身在高位的蔡京,绝不会凭空推荐王希孟。从《千里江山图》上蔡京的题跋能够看出来,他对王希孟的履历非常清楚,他们之间应该很熟悉。
    王希孟在12岁左右先去了画学,这里相当于当时的“皇家美术学校”,在那里他学习了一些绘画基本功。北宋著名书画家米芾曾是画学、书学双博士,但很不巧,王希孟进入画学的那一年米芾去世了,因此没有得到这位大家的教授。不过可以想见,后来教导王希孟的肯定也是与米芾水平差不多的老师。
    北宋最高学府太学的学业为三年,因此画学的学业也应为三年,三年学满后,才会招收下一批学生。画学的第一批学生是公元1104年入学,王希孟应是第二批学生,即公元1107年入学。到公元1110年结业时,很遗憾,本应考入翰林图画院的王希孟落榜了,这很可能与那一年在宫廷政治斗争中蔡京被罢黜宰相有关。回到杭州的蔡京显然对在开封宫廷的王希孟“心有余而力不足”,所以身为那个时代的“京漂”,王希孟同样面临生存问题,正好赶上文书库招人,作为文艺小青年的他自然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很多人认为文书库是存放书画的机构,有很多藏画可供学习、研究,其实那里只是一个存放税务档案的地方。于是,热爱绘画的王希孟,每天的工作就是用大手卷登录各个机构的税务档案——后来他画《千里江山图》能把长卷控制得这么好,或许跟他在文书库的职业经历有一定关联。当然,专业不对口,之前他的学算是白上了。
    到了1112年,蔡京重新出任宰相,王希孟终于有了翻身的机会。蔡京一定知道他的境遇,并且一定是想把他重新推荐给宋徽宗的。于是,王希孟画了很多作品送给徽宗看,不料圣上却觉得“未甚工”,但好在“上知其性可教”,这就使王希孟有了创作《千里江山图》的机会。
据史料记载,宋徽宗对考图画院的人都是以一句唐诗为题的,对王希孟也不例外。很可能宋徽宗根据这位少年的经历,以庐山为题限期半年命他创作。于是王希孟拼命赶工,终于达到了宋徽宗要的那种审美趣味。根据蔡京字里行间的内容进行逻辑推断,宋徽宗对王希孟的创作是很满意的。按理说,王希孟终于能进入梦寐以求的翰林图画院了吧,可结果却并非如此。
如果王希孟进了图画院,按照习惯,蔡京肯定会把他所在的部门记录在画卷上,这代表了一个人的身份,并且是一次华丽转身。但我们今天确实没看到这样的信息。既然“上嘉之”,为什么没让他如愿呢?肯定是他自身出现了一个意外变化。很容易想到的就是,经过一番呕心沥血的日夜赶工,他可能病了。此后,各种史料中都没有了对于王希孟的记载。直到明末清初,收藏家宋荦在《论画绝句》中才再次提到王希孟,诗云:“宣和供奉王希孟,天子亲传笔法精。进得一图身便死,空教肠断太师京。”并自注云:“希孟天资高妙,得徽宗秘传,经年设色山水一卷进御。未几死,年二十余。”宋荦的记载应该属实,他想必是见过《千里江山图》上曾有的题签,因为古人往往会在题签上记录下作者重要的身世。
    曾有工笔画家计算过,成熟的画家要画出《千里江山图》这样的巨制,白天黑夜循环往复地工作至少也得大半年完成,何况一个18岁的少年?
    为梦想付出了生命,留下一段传奇。王希孟这个名字,让人佩服,也令人唏嘘。
   (注:本文内容由故宫博物院研究员余辉口述,本刊记者赵玉国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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