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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卢浮宫体验文物修复

来源:中国商报·收藏拍卖导报 2017-08-29 13:54:47 文/李春姣

    从2012年起,我在卢浮宫学院学习艺术史。卢浮宫的藏品丰富,数量逾40万件,分别由古埃及部、绘画部、古希腊罗马部、古代东方部、雕塑部、工艺部、伊斯兰艺术部和刻印部八大部门管理。学院里开设文物修复通课,分时代、分技术由不同教授讲授实际案例,课余时间,我们会进入各个博物馆的文物库房学习,由此获得了点滴感想,与大家分享。
    与东方收藏的私密性不同,西方收藏机构以“展示、传播”为要务。我进过的各家巴黎博物馆,国家属或是市政属的,大都将绘画、雕塑、大型工艺摆件直接展示,而且文物的状态都极好,从没有蒙灰或者破损的。一进博物馆,就像进入了时间隧道,身边的东西好像刚刚用过、刚刚擦拭完毕,与我们的距离如此近,我们距离历史如此得近,这都归功于法国文物保护方面的预防性和专业性。
    法国的博物馆、艺术交易机构、学术研究机构很好地形成循环,互相扶持和补充,构成了严谨的行业链条。以保护和修复为例,少量藏品因入馆前未妥善保存,有着不同程度的腐蚀和损害,经过艺术鉴定和研究,由艺术交易机构发起抢救性修复,学院提供技术支持,博物馆接手保存保管;有些画作长期暴露在空气中,随着时间的流逝,表面油层泛黄老化,影响观看和可读性,经过严谨的保养和清洁,作品往往能给学术研究提供新的材料支撑。可见文物保护和修复贯穿了这个链条。
    在法国文物界,对文物的保护包含了修复,更是指保存和预防性保护。即使是修复这一支,也在国立学院中开设了专业,跨历史、艺术、物化、放射、成像和实践等多个学科,有着完整的训练方法。完成训练的“熟手”一般进入C2RMF(法国博物馆研究和修复中心),根据全国各大博物馆的修复需求进行授课、培训和执业。我的老师们便有不少是该中心人士,从他们的讲述中,能够还原文物修复前后的情形。
    卢浮宫里有一件美丽壮观的华彩之作——阿波罗厅,这是一个重建于17世纪的皇家大厅。一进门,眼睛就不够用了——到处的金碧辉煌,壁画、雕塑、墙饰浑然一体。对于学艺术史的我来说,最敬畏的就是此厅了,因为这就是一部活的法国艺术史,一旦接受老师当场对你进行的口试,根本无从说起。阿波罗厅的修复工作在2002年已经开始,持续数年,等我踏上大理石地板时,天空的女神们正笑意盈盈地看着我的瞠目结舌。
    根据现存的资料,以雕花护墙板的修复为例,工匠通过墙壁上细木浮雕装饰的包金来突出装潢重点,并在视觉上达到统一。此厅的修复采用了最高的标准。2002年七八月期间,修复小组在自然光、红外线光和紫外线光三种光源情况下对整个阿波罗厅进行拍摄,对于泥灰墙饰进行X射线扫描,成像后进行分析,找出薄弱之处进行修补。针对掉金情况,修复师根据“最少化修复”原则贴覆金箔,只针对掉漆部分,其余部分保留原样。在粘黏金箔时使用的胶,也混合了黄色颜料,避免在缝隙中露出底色,以保证整体视觉的完整性。在我第一次进阿波罗厅时,她的自然状态让身在其中的我回到了灿烂的法兰西宫廷时代。
    卢浮宫的绘画部收藏涵盖了所有欧洲画派的典型作品,时间跨度从13世纪到1848年。对于油画的修复历来争论颇多,这其中既有技术性的也有习惯性的,总而言之,这牵涉了修复的伦理。数百年来,根据灰蒙蒙的画面写就的艺术史,会不会因为一次清洁而理论颠覆?观众自幼熟悉的古老色泽,去除之后猛地一看,是否能够承受来自历史深处的明艳?这些争论在卢浮宫里经常上演。
    卢浮宫名作的每一次修复,其方案几易其稿,要让几十人的专家团队在技术上和艺术上达到一致极其困难。达·芬奇的《圣母子与圣安娜》如今安稳地挂在意大利文艺复兴长廊里,与拉斐尔、波利切利等大师比肩而立。这幅作品的修复主要是清理表面污迹,检查画布张力不均的情况,预防或者改善颜料层的开裂和分离问题。该作品的修复方案由20位成员组成的国际咨询保护委员做出,学界至今对这幅作品是否过度清洗众说纷纭。对于看惯了泛黄的史家来说,文艺复兴更像一个遥远的梦,历史的气息长存画间。乍一看明艳艳的作品,心理上的适应着实需要一段时间。不过在我看来,清洗过的《圣母子与圣安娜》更好地展现了达芬奇的创作力和功力。达·芬奇以“空气透视法”著称,面貌一新的《圣母子与圣安娜》近景和远景的层次更清晰,人物的立体感更强了。我们第一次从一个后文艺复兴的身份转成了与达·芬奇同时代的赞助人视角,我能体会到赞助人在遮布打开的一瞬间,心里涌动的神圣和赞叹。
    文物修复的过程往往对艺术史研究有着重要推动作用。经过扫描的油画能够看出覆盖层数和改动痕迹。比如在检测仪的分析下,卡拉瓦乔的大幅作品有明显改动痕迹,说明他有时还没定稿就开始上色了。而在清洗老化油彩之后,蒙娜丽莎的微笑才逐渐清楚起来,她的“邻居”《加纳的婚礼》(委罗内塞)中,意大利的绫罗绸缎也重焕光彩了。X光检测用在雕塑的修复中,可以很 清晰地看到其中的骨架结构,了解雕塑家造型的特点和风格长期以来,一项修复工作的完成往往与艺术史学家、科学家、工程师、修复师的通力合作不可分割,跨学科的研究和新信息的获取都是文物修复这门学科的魅力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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