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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聊考古的那些事儿

来源:2016年第10期 2016-11-04 14:07:01 王菁菁

   有人戏称,在对地下文物的发掘这点上,考古与盗墓就像“猫与老鼠”,一个抢救,一个破坏,两者之间很有“正邪不两立”的意味。
   盗墓题材的小说火了,影视剧火了,也让考古这个职业受到了不少年轻人的关注,但与此同时也存在诸多认识误区,譬如考古学家“跑不过”盗墓贼,考古也是为了挖宝,如此等等。对于五花八门的声音,专业的考古学者怎么看?一起来听听一线工作者是如何风趣幽默地化解异议、答疑解惑的吧。
   问题一:考古不也是挖宝嘛,而且感觉考古学家“跑不过”盗墓贼。
   王兴华:这是大众对考古的一种最简单的误解,让很多考古学家都觉得解释无力。
   考古不是挖墓,也不是挖宝。古墓葬发掘只是考古工作中很小的一个领域,而且说真心话,我个人也觉得这是一个特别单调的领域。谁说古墓里到处是金银财宝?古代人可没有四处埋东西的“强迫症”。
   事实上,通过新中国成立后的几次文物普查,文物部门对于大部分墓葬、遗址的情况都已经有所掌握。出于对保护第一的考虑,只有在古墓葬面临被破坏的情况下,考古人员才会去发掘它,国家文物局也绝对不会允许一家考古单位主动去发掘一个原本保存得好好的古墓葬。但盗墓贼就不一样了,只要发现踪迹,他们就会下手。两者间的初衷根本相反,所以不存在什么“跑不过”的问题。

   问题二:现在盗墓还很严重吗?和考古团队之间会上演“无间道”吗?
   王兴华:严重。曾经有不完全统计,我国王侯级一级的墓葬90%以上都被盗过。
   我曾经接触过一个宋代古墓葬群的发掘项目。第一次去现场的时候,见到大约几百个盗洞,还只是山的南坡,挖得跟筛子一样,触目惊心。就在我主持发掘的同时,还抓住了两个盗墓贼。明知道有政府工作人员在考古发掘,他们还敢在山的那边同时盗墓,可见有多嚣张。
   盗墓贼会不会安插眼线、跟踪?我遇到过几次:一次是买通给我们工作的工人,想趁下工发点儿小财,被我发现了;另外一次说起来更“有意思”,我们在一次发掘的时候,发现总有辆外地牌照的车停在远处,上面的人用望远镜在观察,估计是想打探我们的作息时间和安保力量。发现后我们先报警,然后我就直接奔着这辆车去了。没想到,这帮人还跟我绕圈子,反问我是干什么的,还说他们也是考古的,跟某某(一位考古界老先生)特别熟。可他们不知道,十分“不凑巧”的是,那位老先生当时就在工地上。
   关于考古队和博物馆里的“害群之马”,之前确实发生过,不过没有一些媒体报道的那么夸张。国家对此的管理还是相当严格的,既有制度层面的管理,也有库房保管实际操作程序上的要求。总而言之,做考古的人跟盗墓贼沆瀣一气,这种情况很罕见,也希望大众不要因为出了一两个害群之马,就怀疑起整个群体。

   问题三:为什么选择这个职业,好玩吗?
   王兴华:我所认识的和我同年龄段的考古从业者,在“为什么选择考古”这个问题上,一般分三种情况:一是真正喜欢考古;二是大学专业调剂到考古;三是我们上学那会儿这个专业相对好找工作。至于我自己,这三个原因都有一些。第一次考古实习之后,我就决定把它作为自己的职业方向了。
现实点说,考古这个职业待遇不算高,很辛苦,也枯燥,跑来跑去的状态,对家人照顾也不能尽力。但还是有乐趣所在的。首先这份工作永远都是新的——每一个史前遗址都不一样,古墓葬与古墓葬都不一样,出土的东西都不一样。这种总是有新发现的生活,挺过瘾的。
   其次,我们建立于书本的知识体系,有时候会被不经意之间的某个考古发现击个粉碎,感觉很刺激。比如我第一次挖出如此精美的青铜器,第一次在汉代冶铁遗址上发现那么现代化的齿轮,第一次清理出古代如此科学的排水工程,真是非常震撼!
   而且,真正的考古人都很好相处,实在和热情,毕竟大家要在一起为一个项目奋战N年。
   关于工作中的趣事儿,有很多,随意给大家讲个吧。我同事喜得贵子,以考古人特有的劲头给孩子起了一个颇有文化内涵的名字,并为此得意。过了一个多月,我们一起去发掘一座明代墓时出土一方墓志,看到墓主人的名字……这位同事回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给孩子重新改名去了。

   问题四:考古跟挖矿工作性质是不是类似?
   王兴华:这倒是难倒我了,我没有下过矿,没法去比较啊。
   不过,我可以给大家介绍下我们的大体工作流程,你们可以想像一下。一是考古调查和勘探。主要是对遗址有比较具体的认识。要了解遗址的文化内涵、大致的文化层分布、重点区域等等;二是发掘的准备工作。包括发掘程序报批,考古物资的准备,考古队的组建,租赁房屋,招聘民工,和地方政府人员的协调,如果需要还得提前征地等等。三是发掘过程。布探方、发掘、绘图、文物登记、统一地层,检查每个探方负责人的工作记录、绘图记录、照相记录等等。四是后期整理。包括文物修复、发掘记录整理、绘图、照相、出版简报、出版报告等等。
   问题五:发掘的时候会有仪式吗?
   王兴华:说实话,考古就是一份工作,我们在现场考虑得更多的,是如何把工作做好,并没心思去想些虚幻的东西。
   当然,我作为考古队长的时候,有时候会采取仪式,也见过不少前辈队长这样做过,比如发掘大墓之前有开工仪式,烧烧香。虽然这在田野考古中不是很常见,但我认为有仪式也是无妨,倒不是为了自己,而是考古发掘往往要雇佣很多当地的老乡来帮忙,不少人还是有心理顾忌的,如果有一定仪式,让他们安心,也有助于整个考古工作完成得更有效率和质量。
   问题六:据说现在各地考古所文物堆积如山,但保护条件有限,是不是不如“藏宝于民”,或者以拍卖的方式,将所得资金再用于文保等领域?
   王兴华:首先,保存文物的主要机构是博物馆,不是考古研究所,大家分工不同。而且国家事业单位,是绝对禁止利用文物来牟利的。
   其实,像考古研究所这样的机构出现时间并不长,在此之前“藏宝于民”很普遍。我个人感觉当前的文保理念和体系还是发挥了积极作用的。当然,凡事都没有十全十美,但信心和期待总是要有的。
   上面所提的这个问题有一点说得对,发现古墓葬后,一定要及时采取保护措施。这个措施倒不一定是发掘,发掘一般反而是最后的选择。尤其要避免出现保护不力而导致破坏的结果。至于将出土文物拍卖后,资金用于文保工作的提议,在我个人看来,文化和牟利在本质上是有矛盾的,这种提议有点儿像打着牟利的名义来保护文化,恐怕一旦开了口,后果不可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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