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芥子园画传》 有人爱有人恨

2018-08-07 09:32: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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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2018年第六期《中国收藏》杂志中,我们从商业营销的角度为读者重新梳理了《芥子园画传》的出版、传播过程。而在一次次成功营销的背后,一个功利性逐渐加强的过程也体现无疑。这部300年来的畅销书,在找到利于初学绘画者入门的营销点之外,也给中国绘画带来了一些负面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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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代是中国画谱画传大发展大繁荣的时期,这不仅有政治、经济、文化的因素,还与整个时代的画学思想有着内在紧密的联系。清代的学术思想,从乾嘉学派开始就有着极为浓厚的考据之风。而中国画发展到清代,体例法度已完备,且具相当规模,在题材上山水、花鸟、人物等诸门画科已自成体系。此外,董其昌的绘画思想在当时有着相当大的影响力,“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识见也化为“正统派”集大成的绘画津梁,也就是以“四王”为代表的一群画家深入学习传统绘画,即所谓的“摹古”,形成了对笔墨表现力的沉迷以及对绘画传统的高度理性的廓清。

  |  形而下的产物  |

  正是因为以“四王吴恽”等为代表的正统画学,许多画家都将精研“笔墨”视作安身立命之所在,而对“笔墨”认真剖析梳理后,必然表现为种种总结性质的法度、规矩。这种对中国画学经验的归纳,势必逐渐形而下,逐步走向样板化和程式化,这正是《芥子园画传》的特点。

  李渔在《芥子园画传》首集序言中说:“俾世之爱真山水者,皆有画山水之乐,不必居画师之名,而已得虎头之实。”然而,后世批评李渔与《芥子园画传》的重要一点,就是因为提供了一个一学就会的模板,甚至是直接抄袭的样板。所以,正如黄宾虹所说:“李笠翁人品学问,皆非上游,为投时作此,便于不学之人流览,偶尔涉笔,即可冒得风雅之名。”(《黄宾虹文集·书信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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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再版用心良苦  |

  巢勋临本的《芥子园画传》是除原刻本之外,影响力相对较大的一种摹印本。我们现今所常见的《芥子园画传》正式出版物,如胡佩衡、于非校勘,于1960年由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的经典的胶版单色普及本,就是基于石印技术的巢勋翻刻本。

  “石印”又称为“石版印刷”,是一种平版印刷方法。其以天然多孔的石印石作版材,用脂肪性的转写墨直接把文字、图画描绘在石面上,或通过转写纸转印于石面上,经过处理,制成印版。印刷时先用水润湿版面,因油水相拒,只有图文部分能着墨。具有制版迅速、价格低廉、表现能力强、印版修正、复制容易的优点。该技术由德国人逊纳菲尔德(Aloys Senefelder)于1798年发明,一般用于印刷商标和印数少的美术作品。

  巢勋(1852年至1917年),字子徐,号松道人,又号松华馆主,浙江嘉兴鸳湖人,张熊(字子祥)入室弟子,著有《光雪听竹轩词》,其人生平不甚清晰,散见于《寒松阁谈艺琐录》《海上墨林》等。据张鸣珂《寒松阁谈艺琐录》所载,巢勋工山水,有倪瓒遗韵,还能画花鸟。

  至于巢勋翻刻再版《芥子园画传》的过程,则据其所作的后跋所说,他年幼的时候就喜欢画画,东抹西涂,莫衷一是,一直到二十多岁时才拜张熊为授业恩师。张熊其人嗜爱古物,据巢勋所说,“古人真迹甚多”,因此他才能饱览各家用笔、用墨之道,于是两种因素加在一起,他觉得学艺有所长进,正所谓众乐乐不如独乐乐,就想请恩师张熊将其画学大义传之于世,“先生齿尊德重,名震寰区,盎将树石勾效诸法,画成一恢而传乎?”

  针对这一提议,张熊拿出来了一本《芥子园画传》给巢勋看,见其中“树石勾效之法,无不从昔贤名迹中来;且笔法严整,议论严明”。巢勋显然未曾看过《芥子园画传》,顿感前贤用心良苦,足以启示后学,认为如果有此奇书普及于世,则画学画道将永不衰退。张熊闻之慨然而发,巢勋所想发扬的画道画学正与其心心相印。然而,《芥子园画传》原书已经很难看到了,后世翻刻翻印的本子又都谬误失真,倘若能得此书重刻行世,真的能有利于后学。于是,就同意巢勋将《芥子园画传》刊刻出版,至于巢刻本选用的是哪个本子,并无明文标示。然而,天不佑英才,张熊在新书出版前已经离世。于是,张熊之孙,承继爷爷的先志,与巢勋一起,采用西方石印技术,将《芥子园画传》刻版,并附上数十位海派名家画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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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负面影响深重  |

  虽然巢勋在后跋中说,《芥子园画传》的再版,会使中国的画道画学“可以不衰矣。”似乎出发点十分高尚,但巢勋对于此次刊刻,却又另一番总结:“众善兼收,无美不备,俾揣摩风气者有所取资焉。余既乐师志之克成,又幸初学之得其阶梯也。”至于巢勋所谓的“俾揣摩风气者有所取资焉”是什么,因为已经说明了“又幸初学之得其阶梯也”的作用,所以这里不是说有助于社会上盛行的学习绘画的风气,应该是指追逐当时流行的“四王吴恽”的风格。

  所以,我们可以看到,除去《芥子园画传》所一直强调的有利于初学者入门的功用外,从李渔所说的:“不必居画师之名,而已得虎头之实”,再到巢勋所说的“俾揣摩风气者有所取资焉”,《芥子园画传》实际是一个功利性逐渐加强的过程,而巢勋刻本因其采用石印技术,在普及率大增的同时,也对中国绘画的发展造成了很大的负面影响。这也就是近现代的一批著名美术家,从“保守”如黄宾虹,到“激进”如徐悲鸿,都对《芥子园画传》痛恨之至的原因。

责任编辑: ◎文、图/陈 都